撰稿人/ 設計研發組研究員 蘇文萱
從生成一張圖片到整理一段文字，生成式 AI 改變了我們創作與取得資訊的方式。這些看似在幾秒內完成的結果，背後仰賴模型事先以大量資料進行訓練。當訓練資料包含他人創作的文章、照片或插畫，就會碰到一個問題：即使作品已在網路上公開，將它納入 AI 訓練資料，是否仍需取得授權？歐盟、美國與台灣對這個問題各有不同的處理方式，涉及資料探勘例外與合理使用等規範。
歐盟
為因應數位時代及跨境運用對著作權法帶來的衝擊，歐盟於2019年通過《數位單一市場著作權指令》（Directive on Copyright in the Digital Single Market，簡稱CDSM指令）1，將資料探勘（text and data mining, TDM）行為明定為著作權之例外及限制：
-
為科學研究目的之資料探勘：CDSM 指令第3條規定，會員國應允許研究機構及文化遺產機構基於科學研究目的，對於有合法接觸（lawful access）權限之著作或內容進行資料探勘，無需取得權利人之同意，即可進行重製或擷取。
-
一般資料探勘：CDSM 指令第4條則針對非第3條所定之資料探勘，不論適用之主體及目的，對於有合法接觸權限之著作或內容進行資料探勘時，得為重製或擷取，但賦予權利人選擇退出（opt-out）的權利。此規定看似對於資料探勘給予相當大的例外空間，但事實上僅限於權利人未以適當方式表明保留其權利者，若權利人於事前表明或事後選擇退出，則仍須取得其授權始得為之。
2024年通過之《人工智慧法》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，簡稱AI Act）2，明確規範通用 AI 模型的開發及訓練應遵循 CDSM 指令有關資料探勘之規範；亦即，在特定條件下得進行重製或擷取，但應保留權利人選擇退出的權利3。
美國
美國法並未對資料探勘予以規範，而是認為 AI 訓練涉及重製，存在著作權侵害的風險，合理使用則為可能主張之抗辯4。亦即，「AI 訓練是否構成合理使用」應回歸美國著作權法第107條5規定，檢視相關要件包括：（1）利用之目的與性質；（2）受著作權保護之作品的性質；（3）利用部分之質與量在整個受著作權保護之作品中所佔的比例；以及（4）對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。
2026年9月美國聯邦上訴法院第三巡迴法院就Thomson Reuters v. ROSS6一案作成判決，法院認為被告之使用具有高度商業性而僅有極輕微的轉化性，且被告以全文複製的方式將原告之著作作為訓練之素材，不僅損害原告市場之競爭地位，亦剝奪原告進入衍生市場之機會。縱使原告之著作屬於對司法判決的事實性描述，受著作權保護之程度較低，仍不因此有利於被告合理使用之判斷。
本案係美國司法實務首件就 AI 訓練議題作成之實質判決，儘管其他法院對相關爭點之態度尚有歧異7，惟該等案件多尚在審理中或以和解告終，美國實務對此議題之整體發展與最終定論，仍有待觀察。
我國
我國經濟部智慧財產局明確指出，利用受著作權保護之著作進行 AI 模型的訓練屬於重製行為，除非符合著作權法「合理使用」之情形8，原則上應取得著作財產權人的同意或授權9。文化部於民國114年發布之「文化藝術應用生成式 AI 指引」亦採相同見解，認為創作人抓取發布於網路上供任何人接觸的作品，提供予 AI 模型作為訓練資料，涉及著作的重製行為，如果未經授權則有侵害著作權之虞10。惟在司法實務上，對於 AI 訓練之具體個案與著作權合理使用之規範如何涵攝11，目前尚無相關判決可供參考。
如何在著作權法制基礎和 AI 技術創新中取得平衡，成為全球目前最大課題。我國現行法尚未就 AI 訓練建立相關規範，然於《人工智慧基本法》12公布施行後，智慧財產局亦開始研擬「生成式人工智慧著作權指引」，並聚焦於生成式 AI 在「開發」與「訓練」階段所牽涉的著作權議題，希望能配合國際趨勢進行滾動式調整，以因應 AI 快速發展的現況。
參考資料：
1 Directive (EU) 2019/790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17 April 2019 on copyright and related rights in the Digital Single Market and amending Directives 96/9/EC and 2001/29/EC, OJ L 130, 17.5.2019, p. 92.
2 Regulation (EU) 2024/1689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13 June 2024 laying down harmonised rules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amending Regulations (EC) No 300/2008, (EU) No 167/2013, (EU) No 168/2013, (EU) 2018/858, (EU) 2018/1139 and (EU) 2019/2144 and Directives 2014/90/EU, (EU) 2016/797 and (EU) 2020/1828 (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), OJ L, 2024/1689, 12.7.2024. 此法案於2024年7月12日發布，同年8月1日生效，並於2026年8月2日實施（部分章節內容採分階段實施，請參見該法案第113條）。
3 AI Act, Recital 105 and Art. 53(1)(c).
4 U.S. Cᴏᴘʏʀɪɢʜᴛ Oꜰꜰɪᴄᴇ, Cᴏᴘʏʀɪɢʜᴛ ᴀɴᴅ Aʀᴛɪꜰɪᴄɪᴀʟ Iɴᴛᴇʟʟɪɢᴇɴᴄᴇ, Pᴀʀᴛ 𝟥: Gᴇɴᴇʀᴀᴛɪᴠᴇ AI Tʀᴀɪɴɪɴɢ 30 (pre-publication version 2025),https://www.copyright.gov/ai/Copyright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Part-3-Generative-AI-Training-Report-Pre-Publication-Version.pdf.
5 Cᴏᴘʏʀɪɢʜᴛ Aᴄᴛ ᴏꜰ 1976, 17 U.S.C. § 107.
6 Thomson Reuters Enter. Ctr. GmbH v. ROSS Intel. Inc., No. 25-2153, slip op. (3d Cir. Sept. 29, 2026), https://www2.ca3.uscourts.gov/opinarch/252153p.pdf.
7 Bartz v. Anthropic PBC, 787 F. Supp. 3d 1007 (N.D. Cal. 2025); Kadrey v. Meta Platforms, Inc., 788 F. Supp. 3d 1026 (N.D. Cal. 2025).
8 我國著作權法第44條至第65條。
9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111年12月12日電子郵件1111212號、112年3月17日電子郵件1120317號、113年8月2日電子郵件1130802b號、115年4月27日電子郵件1150427號等令函。
10 文化部，文化藝術應用生成式AI指引，114年7月，第7頁。
11 涵攝：德文為Subsumtion，係將特定案例事實，歸入抽象法律規範的構成要件之下，以得出特定法律效果的推論過程。
12 人工智慧基本法，中華民國一百十五年一月十四日總統華總一義字第11500001671號令制定公布全文20條；並自公布之日起施行。
*此文章首圖使用 AI 創新情境生成工具 生成。
